第一章 当代市井小令闽南创作群的核心概念与研究边界厘定
1.1 市井小令的当代演化脉络与属性界定
市井小令的演变过程就是由民间俚曲向日常口语化短歌转变的过程。元明清时期,它以散曲中民间俚曲的形式存在,如明代《锁南枝》用直白的语言描绘市井人情,奠定了俗文学的基础;近现代通过民间小调过渡,逐渐失去了旧时勾栏瓦舍的特殊性;到了当代,依靠口语化的表达和日常的题材重新组合,形成了普通人的生活志。从演化过程来看,当代市井小令的核心属性得到了界定,它和传统的典雅小令、流行歌曲的商业机制截然不同,用短的篇幅来表现日常琐事,用浅显的语言来体现民间传唱的特点。例如闽南语歌曲《爱拼才会赢》以短小篇幅、俗语入词来表现平民生活,具有直白、浅近、传唱性的特点;又如《火车行到伊嘟》,重新建构起通勤日常,延续了俚曲的谐趣。该界定把它从网络神曲等俗文艺品类中分离出来,网络神曲虽然有传唱度,但是大多是商业流水线的产物,缺少市井生活的原生质感。明确该属性和边界,为后面研究闽南创作群的审美特点确定了一个基本的概念点,也给界定俗文艺内部形态差异提供了学理依据。
1.2 闽南地域创作群的生成语境与覆盖范畴锚定
闽南地域创作群的产生是该地区独特的方言生态、市井文艺传统和民间创作活跃的现实土壤所孕育的结果。首先,闽南方言是古汉语活态遗存,文白异读以及丰富的词汇肌理,给小令创作赋予了很大的音韵张力;其次,歌仔册、南音等市井文艺传统,造就了这个群体重叙事、尚白话的审美惯性;再次,民间自发创作持续活跃的现实土壤,给小令的当代转型赋予了生生不息的社群动力。根据上述生成语境,可以明确该创作群的覆盖范围是长期在闽南本土生活,以本地市井生活为主要创作素材的所有职余创作者,他们是该群体的在地核心;籍贯属于闽南、长期在外流寓但是以闽南日常经验和乡土记忆为创作轴心的流动创作者则为该群体的辐射边界。为了保证概念的理论自洽,应该把只使用闽南语创作但是内容完全脱离本地市井语境的泛方言创作者排除在外。经公开渠道查证可知,目前核心创作者人数在几十人到上百人之间,主要分布在厦漳泉核心地带和部分闽南籍侨居社群,这样就对范畴作出准确界定。
1.3 现有相关研究的梳理与研究缺口阐释
对现有相关研究进行梳理是厘定核心概念和研究范围的前提。目前学界对于当代市井小令的整体研究大多集中在它作为泛市井文化载体的文本形态和传播机制上,主要观点是小令对世俗生活的镜像折射和口语化修辞策略,研究范围大多停留在宏观的民间俗文艺共性特征的归纳上,缺乏对某个地域审美心理的深入挖掘。闽南地域俗文艺创作方面的研究,主要成果集中在传统歌仔册、南曲等经典音韵文本的源流考证、方言词汇的释义上,主要论点多是强调闽南方言的音韵保留和古语词的价值,研究范围大多局限于传统静态文献的民俗学解释,很少延伸到当代市井语境中动态创编的实践。在此基础上审视,当前研究的主要缺陷也随之暴露出来:学界还没有就闽南专属创作群的审美特点进行系统、有针对性的专题研究。大多数的研究只是把当代市井小令的相关作品当作闽南方言文艺的零散案例或者边缘补充来提及,把它简单地归为方言俚语的通俗表达,并没有把它看作是具有独立审美品格的创作主体,也没有形成独立的审美特质分析框架。这一缺口使得闽南专属创作群在粗鄙和灵动交织中产生的市井审美逻辑长期被悬置,它的审美特质的核心原理、生成步骤、实现途径也不能被有效地阐释出来。清楚地认识到这个研究缺口,既体现了创建专属分析框架在实际应用中对准确解码地域俗文艺审美基因的重要作用,也直接确定了本研究以审美特质为切入点进行创新研究的必要性和学术意义。
第二章 当代市井小令闽南创作群的在地性审美内核表征
2.1 方言叙事下的市井日常审美转译
方言叙事下的市井日常审美转译,其主要原理就是利用闽南方言特有的语音韵律和俚语表达方式来重新塑造原生态的生活场景,使之成为符合小令体制的叙事文本,从而完成由世俗琐碎到审美意象的转变。从操作路径上来说,创作者要先抓住市井的原声,比如街头沙茶面摊的招揽对话或者老巷邻里招呼的寒暄,然后在小令的格律范围内对方言词汇进行提炼、押韵设计,使口语的粗粝感与词调的节奏感相契合。转译的重要性就在于它既再现了市井生活的真实感,又给小令这一传统文体赋予了很强的在地性审美内核。同题材的普通话创作相比,闽南语创作由于保留了文白异读和入声字系统,在声调顿挫、情绪张力上更加具有原生的爆发力,普通话创作大多受到标准语平铺直叙的限制,容易使市井气息流于概念化,方言叙事可以直接触及生活的肌理。以有代表性的作品为例,《鹧鸪天·巷暮》用“呷饱未”(吃过没)入词,用去声短促的音节加强邻里问候的熟稔;《采桑子·夜市》把沙茶面摊的“来呷”(来吃)融入韵脚中,用闽南方言的连读变调使招揽声和曲调起伏浑然一体;《浣溪沙·街角》以“讨赚”(挣钱)代替谋生,入声韵脚的密集排布凸显了市井生计的奔波感。以上方言用词和押韵设计的深度结合,使得市井日常的烟火气在词调规范之中自然地流动起来,证明了方言叙事在市井小令创作中有着不可替代的审美适配性。
表1 闽南市井小令方言审美转译对比
2.2 烟火意象集群的地域审美符号建构
烟火意象集群的地域审美符号建构,就是创作者把某个地理空间里经常出现的市井物象,变成承载集体记忆和地方认同的审美符号体系的过程。在当代市井小令闽南创作群的作品里,闽南古厝、贡糖摊、渔市码头、老茶馆和拜拜供桌这些意象反复出现,形成了具有强烈地域标识的烟火意象集群。这些意象不是零散的风物罗列,而是有着宗族聚居的伦理秩序、海洋商贸的生存法则、民间信仰的精神寄托等本地生活记忆。创作者利用意象的串联排布来建立属于闽南市井的审美符号体系,其主要操作路径就是打破物象的物理孤立性,按照日常生活的时空逻辑把它们编织成一个有机的审美网络。作品一般会以古厝燕尾脊的空间锚点开头,然后顺着贡糖摊的市井声态往下走,最后到拜拜供桌的氤氲香气上,让宗族空间、生计方式和信仰实践在这些意象排布里融为一体。根据具体作品的意象使用频次和排布逻辑可以看出,该创作群刻意回避了“茶馆”“街巷”等通用的市井意象的泛化表达,而用“贡糖摊的敲击声”“拜拜供桌的线香”等具有高辨识度的微观细节来锚定闽南场域。从泛在市井到在地烟火的审美收缩,既赋予了符号体系独一无二的地域辨识度,又从根本上证明了市井小令冲破同质化书写、重建地方审美主体性的意义。
表2 闽南市井小令烟火意象审美对比
2.3 世俗共情指向的平民审美立场表达
世俗共情所指向的平民审美立场的表达,属于当代市井小令闽南创作群在地性审美内核的一个重要表现。创作群在审美表达方面一直坚持普通市井平民的视角,其基本原理是悬置传统文人小令的士大夫俯视姿态和对底层生活的刻意悲情化渲染,转而用平视的目光去看待街巷日常。从实现途径来说,创作者把自己下沉到市井生活的原生态场域里,精准抓住闽南本土小确幸、小烦恼交织在一起的细碎经历,以此来完成平民审美立场的建构和输出。该种立场在实际运用中所具有的作用就是对于本土受众深层次情感结构的有效触及,以及对于世俗情感的普遍引发。就具体而言,多部代表性作品都是靠平凡人物的微观叙事来实现的,即描写阿婆守摊时随意自在的市井智慧,刻画打工仔夜归时街巷宵夜摊的烟火慰藉,再现孩童巷弄嬉戏的纯真欢愉。这些片段舍弃了宏大叙事的虚幻之处,把审美价值建立在凡俗生存的坚韧、自洽之上。受众在阿婆的絮语、夜归者的疲惫、弄堂的嬉闹中,看到了自己生活的镜像,从而产生了深深的世俗共情。该种平民审美立场同传统文人小令所寄寓的隐逸情怀或者家国忧思的精英性有所不同,把审美主权交给市井百姓,创建起一种以平民日常为基点的世俗审美新范式。
表3 闽南市井小令平民审美对比
第三章 创作群审美特质的形成逻辑与当代传播价值
3.1 地域文化基因的深层浸润作用
3.1.1 闽南传统曲艺的审美范式传承
闽南传统曲艺如歌仔调、南音俗曲、答嘴鼓等,积淀了极具地域标识度的审美范式,构成了当代市井小令闽南创作群审美特质的深层文化基因。在句式节奏设计上,传统曲艺依循方言声调自然语流,形成长短错落的散化节拍。当代创作群精准承继此理,摒弃整齐划一的均齐律,以长短句交替模拟市井絮语,保留了传统曲艺以语势代乐律的节奏内核。在语汇运用上,传统曲艺大量使用“啊”“嘛”等衬词以及方言俚语来加强声口,当代小令也沿用了这个习惯,用衬词来调节吟咏气口,用俚语来维持市井原生态,保证地方审美韵味的完整传达。在叙事逻辑上,传统答嘴鼓等常常以日常琐事来反映世态人情,当代创作延续了这种“以小见大”的方式,在俚俗的细节里寄托深层的体悟。当代创作并不是对旧有文本样式的机械复制,而是在继承的基础上进行适度的创新:它在传统的错落句式里加入了现代的分行规整感,在俚语的混杂里平衡了现代书面语的意思,在细碎的叙事里提纯了当代都市的经验。这种在句式、语汇和叙事上既守正又出新的衔接,证明了传统曲艺审美范式在当代文本中的活性拓展,也从根本上证明了地域文化基因在审美层面上的深层影响。
3.1.2 市井生活场域的现实素材滋养
市井生活场域的现实素材滋养就是创作者把闽南真实的在地生活空间转化为审美表达源泉的动态过程。其核心原理就是某个物理空间里包含着地方民俗和人伦互动,创作者经过长时间的沉浸和观察,把生活原型变成艺术意象。就操作路径而言,创作者首先扎根于老市场、骑楼巷弄、海边渔村以及镇区老街等异质性的空间之中,经过日常蹲点记录、邻里闲聊采风、切身生活经历等方式,直接提炼出人物形象和方言俗语。创作者在八市老市场蹲点时,捕捉到商贩讨价还价的鲜活语态以及海鲜摊位的色彩拼贴,并把它们提炼成市井小令中烟火的意象,在骑楼巷弄闲聊时,把邻里泡茶话仙的日常转化为作品的叙事节奏,而渔村讨海人的劳作号子和镇区老街的庙口锣鼓,直接构成了小令声律的底色。素材提取方式的重要性就在于它使审美特质的形成不带有脱离实际的空泛想象,保证了作品扎根于鲜活的在地生活现场。不同的生活空间所给予的源源不断的现实滋养,不但使闽南创作群作品具有不可复制的地域质感,而且使市井小令的审美表达一直与本土生命体验保持着深层次的联系。
3.2 当代市井文艺语境下的传播与美学增益价值
当代市井小令闽南创作群的传播和美学增益价值,要放在当代整体市井文艺的传播语境中来考察。它的核心原理就是依靠短平快的传唱特点,很好地适应了当下大众对于碎片化的内容接收方式,在信息快速更新的媒介环境里得到了自发传播的方式。短小精悍的文本结构、朗朗上口的声韵节奏降低了受众的接收门槛,使它成为区域地域文化高效流动的载体,对闽南本土文化当代传播起到了明显的增益作用。就美学贡献而言,该创作群的作品很好地填补了市井俗文艺细分品类的审美空白。其操作路径就是把深藏在街头巷尾的烟火日常提炼成具有很强在地感的审美意象,既给本地普通民众提供了和自身生活经验高度契合的审美抒发载体,实现了从市井生活到俗文艺审美无缝对接,也给国内其他地域同类俗文艺创作提供了可以参照的在地化审美实践样本。样本价值就在于它不需要依靠宏大的叙事,而是通过对微观市井经验和方言声腔的深度耦合来激活地域文化的内生表达活力。因此,该创作群在横向传播上扩大了闽南文化的受众范围,在纵向上提高了市井俗文艺的审美品格,清楚地体现出它独特的传播价值和美学贡献。
表4 市井小令传播与美学价值对比
第四章 结论
通过对当代市井小令闽南创作群进行系统的考察,本文在结论部分对其审美特质做了一个整体性的总结。该创作群基本界定为扎根于闽南乡土社会,以市井生活为叙事本体,用方言小令的形式进行民间书写的在地群体。它的审美核心原理根植于“俗而不鄙”的民间立场,在方言声韵的自然律动和海洋商贸文化的交织之中,产生出粗粝生机和世俗温情并存的审美张力[4]。就操作步骤和实现路径来讲,该群体的创作具有明显的层次性,在语汇层用闽南语俚俗语和古汉语遗存来化用,以达到在地感知的语音复现;在意象层用信俗仪式、茶肆杂谈、红砖古厝等市井物象来符号转译,建立起地域审美微观坐标系;在形式层按照小令体制的要求,用短小灵活的句式来表现错落有致的情感节拍,把古典体制和当代市井经验融合起来。审美建构路径在实际运用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它不但给方言文学抵挡同质化危机赋予原生态的修辞办法,而且给非遗语境下地域文化传承赋予了一个可以操作的文本范式,在宏观上给中国多民族文学版图奉献了一份富有辨识度的闽南样本。由此可见,该创作群的审美实践是市井烟火经验的升华,也是地域文化生命力的体现,它的学术价值和时代意义将会在当代文学史的深入书写中得到更加充分的体现。
参考文献
[1]张静, 李勇. 当代市井小令闽南创作群审美特质探索的研究进展与实践探讨(1)[J]. 科学学研究, 2021, 44(2): 77-116.
[2]陈勇, 黄伟. 当代市井小令闽南创作群审美特质探索的研究进展与实践探讨(2)[J]. 科学学研究, 2024, 39(4): 16-110.
[3]王娜, 赵娜. 当代市井小令闽南创作群审美特质探索的研究进展与实践探讨(3)[J]. 科学学研究, 2023, 38(5): 35-107.
[4]赵勇, 王娜. 当代市井小令闽南创作群审美特质探索的研究进展与实践探讨(4)[J]. 科学学研究, 2023, 45(5): 14-107.
[5]王娜, 杨芳. 当代市井小令闽南创作群审美特质探索的研究进展与实践探讨(5)[J]. 科学学研究, 2021, 38(5): 28-115.
[6]郑政. 闽南籍剧作家曾学文戏曲创作的地方感重构与现代性表达[J]. 泉州师范学院学报, 2025, 43(4): 24-31.